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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风挟着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,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替身旁的少年拢一拢衣领,却见他已利落地将外套系在腰间。这个动作让我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——也是这般年纪,也是这般不耐烦母亲的关怀,在同样的山道上蹦跳着前行。
石阶缝隙里钻出的蒲公英让我驻足。记得儿时总爱蹲在巷口,看蒲公英的种子乘着夕阳飘散。母亲会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,我们一边吮着糖,一边看白色的小伞兵飞向远方。如今儿子弯腰摘下一朵,鼓起腮帮用力一吹,那些绒毛便纷纷扬扬地落进晨光里,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午后。
半山腰的野蔷薇开得正盛。粉白的花朵让我想起外婆的搪瓷脸盆,边缘磕破的搪瓷下露出黑褐色的铁胎,盆里永远飘着几片蔷薇花瓣。夏日傍晚,外婆就用这盆水给我擦洗沾满泥巴的小腿。现在儿子好奇地触碰花刺,指尖立刻渗出一粒血珠,他满不在乎地在裤子上蹭了蹭,这倔强的神情竟与当年的我一模一样。
转过山脊时,一阵熟悉的铃铛声随风飘来。我急切地四下张望,终于在松枝掩映间发现系着红绳的铜铃。这是山里人祈福的方式,母亲曾抱着我,让我把写着心愿的木牌挂到最高处。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,叮咚声里仿佛还回荡着母亲哼唱的摇篮曲。儿子已经跑远,他的笑声惊起一群麻雀,扑棱棱的振翅声盖过了遥远的铃音。
下山时路过山涧,儿子蹲在溪边翻找鹅卵石。这场景让我突然记起五岁那年,父亲带我在溪水里摸鱼,我的胶鞋被水流冲走,父亲便背着我走完剩下的山路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我的脸蛋贴在他汗湿的背上,数着他后颈上滚落的汗珠。此刻溪水依旧清澈,却再也照不见那双粗糙的大手托着我的身影。
暮色渐浓时,山脚的槐花开始飘落。儿子在前面蹦跳着踩地上的花瓣,月光把他的影子剪成修长的形状。我慢慢跟在后面,看槐花雪一样落满他的肩头——就像多年前,落在那个趴在父亲背上熟睡的小女孩发间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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